- 社论

　　日前，云南陆良发生一起在建煤矿与当地村民因施工引发的纠纷，百余群众与维持秩序的民警发生冲突。8月28日，中共云南省委宣传部发出紧急通知，要求新闻媒体在报道突发公共事件时，禁用“刁民”、“恶势力”等称谓，不得随意给群众贴“不明真相”、“别有用心”、“一小撮”等标签。

　　一个细节也是事情的原委是，在上述纠纷发生后，当地有媒体记者在采写新闻报道时，仍习惯性地称“不明真相的群众在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农村恶势力煽动下，围攻煤矿施工人员和公安民警”等。这些主观性太强的“刺眼”用语，引起了云南省委宣传部的重视，并随即提请当地媒体予以纠正。

　　此举既是顺应民意之举，也体现了某种自我批评的精神。如其所述，各种公共突发事件和群体性事件虽诱因复杂，但矛盾的焦点多集中在地方政府和群众的关系上，而且往往与前者决策不当、工作不力、作风不实、官员腐败等问题有关。鉴于此，地方党委政府首先要从自身找原因，不能一味地指责民众，简单武断地归咎于民众，甚至给民众乱扣帽子。

　　不给民众随意贴标签，也让人们看到了这个时代本身所具有的张力和正在悄然发生的变化。众所周知，上述词语在一定时期内曾颇为流行，有着明显的时代烙印。以“一小撮”为例，它被广泛用于革命年代或阶级斗争年代，其最大作用之一就是孤立真实或想象中的敌对势力，使被批判者在道德上失去某种可靠性，起到缩小和贬低被批判者的作用。而在今天这个追求和平与民主的年代，一个相对“去敌人化”的时代，理论上每个人都是国家的主人，都有维护合法权利的权利，任何人都不应将自己的权利凌驾于他人的诸种权利之上，或指斥别人维护自己的权利“不道德”。

　　而媒体，更应秉持公正立场，客观描述所见证的事实。是故，该通知要求当地媒体重视改造新闻报道的话语方式，避免居高临下、判官断案，拒绝早已有违时代特征、背离先进理念的标签式表达，意义重大。

　　与此相关的是，传统管制型政府开始渐渐让位于服务型政府，干群关系由过去的命令服从型开始转向可商议、有妥协的互动模式。在此意义上，对民众滥用“刁民”、“恶势力”、“不明真相的群众”和“别有用心”等词语，或在事件尚未完全平息时便宣告“目前群众情绪平稳”等，虽能给人“一锤定音”或“事态平息”的印象，但话语霸权同样尤其彰显。

　　实践证明，如果只是急功近利的掩盖矛盾、敷衍视听，不但与社会正在追求的和谐目标格格不入，也在一定程度上制造了新的干群对立。这也是该通知的要求不但针对媒体，而且针对政府的“亮点”所在：把这种给群众乱扣帽子、乱贴标签的话语方式，从文件、会议、报告、讲话等官方话语体系中，努力清除，这才是根本之策。

　　时代在“变话”中进步。近年来，伴随着改革开放与互联网的发展，官方话语体系开始打破“一言九鼎”的传统，逐渐习惯于接受民意的审视。而开放的社会，各式民间话语、知识话语、网络话语、新潮话语开始出现。一些词语的含义也在悄然变化，如“刁民”有时意味着有公共精神的公民，一些“钉子户”变成了个体权益的捍卫者，“被自杀”、“被自愿”等“头文字被”词语的流行，更表明社会重获文化上的创造力与公民对时代的解释权。无论媒体还是政府，面对这样的开放时代，刷新自己的表达方式，很有必要。